把老布重新攤開:由陣的西陣織,與一門教人做的工藝

一批從 1927 年起逐年累積的西陣織老料,可以繼續收藏,也可以再被剪裁、組合,成為另一件作品。由陣 YUJINART 選擇讓它們繼續被使用。
第四代羽鳥由有承接的家業「百華」,原本製作木目込み人形(きめこみにんぎょう),後來也販售材料套件、開設教室。到了她手上,京都西陣織的用途又往外展開:坐墊、室內紡織品、服裝與藝術合作,為家族留下的材料提供了新的去處。
這段家族史值得看的,正是兩次選擇:前人把製作的方法交出去,後人把材料交給不同領域的創作者。工藝因此有機會在原來的作品之外,繼續發展。
從淺草橋開始,一個傳承百年的家族工藝
故事得從 1927 年的東京淺草橋說起。
亀田キヌ在東京淺草橋創立「百華」,最初製作木目込み人形,後來把業務擴展到手藝材料和人形製作套件。頭部、素體、衣裝布料與說明書一併提供,讓購買者能親手組合作品。
面相、素體、衣裝,各有不同的製作工序。衣料包括西陣織與友禪等染織材料;百華也在日本各地開設五十處木目込み人形教室。材料之外,做法同樣是這門家業的重要部分。
羽鳥由有是亀田キヌ的曾孫女,曾在日本女子大學研讀服飾史與纖維學。接手家業後,她在百華之中成立由陣 YUJINART,把西陣織的應用擴展到人形衣裝之外。


把收藏的老布,當作還能使用的材料
羽鳥由有從家族接下的西陣織庫存,保留著不同年代的紋樣與配色。它們既是收藏,也仍是能夠攤開、選料、製作的布。
西陣織以先染紗線織出紋樣。經緯線的交錯,使圖案有了層次;金銀線材的光澤,又會隨觀看角度改變。站近一點,再移動身體,便能從不同角度讀這塊布。
品牌的織物介紹提到,西陣織曾用於王公貴族的衣著,以及甲冑、腰帶與服飾配件。到了由陣的收藏裡,這些曾被裁成人形衣裝的細緻織物,又有了其他尺寸與用途可供想像。

木目込み人形的細,不只在表面,也在工序裡
要理解這些布為什麼留在百華,也得回到人形的製作。
木目込み人形的技法起源於京都上賀茂神社。製作時先形成素體、處理表面,再在刻出的細槽裡嵌入布料,讓布成為衣裝與立體造型。傳統素體可由桐木粉與糊料製成;面相、結髮、素體和衣裝,也各有分工。
選哪一塊布、把哪一段紋樣放在衣襟或袖口,會改變人形的樣子。布料在這裡並非包覆表面的裝飾,而直接參與造型。

一件作品完成後,還要碰上另一個更現實的條件:材料越來越少
由陣沿用已故人形師長谷部次郎留下的珍貴型模與材料。依品牌說明,部分當時的材料已幾乎沒有職人能再製作,現有庫存十分有限。
這讓「保存」成了一個具體的難題:留下的材料要用來完成作品,製作這些材料的人與方法,卻未必還在。看一尊人形時,除了布面的華麗,也能看見分工與供應如何共同支撐它。

同一種嵌布技法,可以改變尺度
由陣一面延續人形製作,一面和不同領域的創作者合作,嘗試布與嵌布技法的其他用途。
例如藝術家谷敷謙(Ken Yashiki)使用由陣的西陣織與木目込み技法創作壁面作品。布與布之間的邊界,不再只用來表現人形的衣紋,也能構成更大的畫面。
從人形衣裝,到坐墊與室內織物
由陣也以「置くアート」介紹西陣織的室內應用。
布被做成坐墊、室內紡織品與立體裝飾,觀看距離和接觸方式都跟著改變。原本在人形衣裝上需要靠近細看的織紋,放大到房間裡,又成了一整個可見的表面。


工藝也走上伸展台,進到更公開的視覺現場
和服裝、品牌合作時,同一種織物又會遇到不同的輪廓與符號。
與 BEAMS JAPAN 合作的木目込み不倒翁和招財貓,延續人形製作,換上新的配色與造型;與 Jägermeister 合作的 MA-1 飛行外套,則把織物放進另一種服裝結構。兩者讓人看見的,是合作如何改變材料被理解的方式。
Dress Camp 2015 年春夏巴黎時裝週、桂由美 2016 巴黎高訂大秀,也都曾讓這些布料走上更大的舞台。至於和藝術家 Tomoko Sawada 的合作,則像是把同一塊材料再往另一個方向推,看看它離開服裝與裝飾之後,還能走到哪裡。

如果剛好來到日本,也可以留一段時間體驗由陣的工藝
由陣也提供木目込み人形體驗課程。從挑選布料到把布嵌進槽裡,參與者可以實際認識材料如何在平面與立體之間轉換。
安排參訪時,可以留意有「人形之城」之稱的岩槻及當地人形博物館;由陣也曾介紹岩槻的西陣織展示與淺草西參道的工藝空間。展出、體驗與開放時間,應分別向各場館確認。
開課時間、地點等詳細資訊,可至由陣官方網站或 Instagram 查詢。
回到一塊布,還能怎麼用
百華把成品拆成套件,讓別人也能動手;由陣把老布交到不同創作者手上,讓材料遇見新的用途。兩次轉變都需要放手,也都仍以具體的製作為基礎。
織紋的光澤仍在,人形衣裝卻已不是它唯一的去處。老布下一次被攤開時,會做成什麼,才是這門家業繼續往前的問題。

資料來源:
YUJINART官網